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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朔:京都职人记

CH金融 2019-11-06 22:44:52 听新闻

作者:秦朔     责编:任绍敏

在新一代的努力下,京都职人正脱去垂垂老矣的含义,成为经典和现代的一种新的连接点,成为生活和美的连接点。

第一站京都

秦朔朋友圈和CH金融公益基金会合作的“全球商业文明之旅”9月16日正式开始。第一站是日本的千年古城——京都(Kyoto)。

之前没去过京都。想去,和两个人有关。一个是川端康成。他凭《古都》《雪国》和《千只鹤》三部小说获得了1968年诺贝尔文学奖。《古都》的背景就是京都,他希望借这部作品“探访日本的故乡”。诺奖颁奖辞说:“《古都》以毫不夸张的感伤,动人心弦的手法,将神社佛阁、工匠荟萃的古老街道、庭院、植物园等种种风物,敏锐而精细地表现出来,作品充满了诗情画意。”

另一个人是乔布斯。他对京都怀有深情,曾说世界上最好的设计就是京都的花园。京都岚山的西芳寺也是他的大爱。1985年乔布斯被苹果公司董事会赶走,人生陷入低谷,想到日本去修行,他的禅宗老师乙川弘文劝他说,“禅是自我内心的修行,生活在僧院与生活在企业并没有多少差别”,助他重整旗鼓。

我喜欢川端康成和乔布斯。我想,无论文化还是商业,京都都值得好好体验一番。

职人文化发祥地

京都面积为828平方千米,人口147万,2018年人均GDP接近4.2万美元。

公元794年,桓武天皇将首都迁到京都(当时叫平安京),模仿唐代长安而建造,到1868年东京奠都,京都一直是日本首都,是日本人的精神家乡和文化象征。19世纪80年代后,京都开始近代化之旅,在日本首创小学,派遣织布工匠到西欧学习,用先进技术武装锦缎、印花、瓷器等传统产业,开凿水路,拓宽道路,铺设电气铁路。但与此同时,京都并未一边倒地西化,而是活用“首都的记忆”,打造文化城市,保护名胜古迹,确立了京都作为“景致地区”、“美观地区”的一系列制度。传统之美和都市活力的结合,是京都的一个突出特点。

“全球商业文明之旅”选择京都的原因是,京都是日本手工艺之都,有很多延续数百年的老铺,也是“职人文化”的发祥地。职人相当于中国的匠人,英文翻成craftsman或artisan,他们凭着精湛的手艺和日复一日的坚持,形成了一种“劳身”的手艺传统,尽力把产品做得无可挑剔,并让美在日常用品中呈现出来。

中国有很多“京都迷”,京都不少职人都来过中国。中国游客、工匠、文化研究者对京都职人身上体现出的“时间的艺术”,以及一生悬命的坚持和从容不迫的“慢精态度”有着高度评价。但我做资料准备时也发现,职人数量过去几十年一直在减少,市场萎缩,今天很有活力的京都手工艺品牌,大都是通过创新才让老树发新芽的。

走进京都前,我隐隐约约觉得,传统文化要代代相传,成为“活的东西”(living product),不仅要渗入职人的心血,也要注入创新的元素。

经过一周访问离开京都时,无意中翻看一家老铺“公长斋小菅”的手册,看到这样一条创作理念——古典与现代的融合:传统来自一系列的创新。(Tradition comes from the succession of innovations)

此说于我心有戚戚。这也是我们京都之行的最大收获。

下面,我用在京都实地采访的几个案例来做说明。

西阵织的细尾真孝

西阵织是从京都的西阵地区发展出来的一种高级织物,已有千年历史,是日本的国宝级传统工艺品。最早为皇室、贵族、僧侣等定做织布,100年前开拓了和服和腰带的批发生意。今天日本的国会议事堂、最高法院、国立剧场等内装中都有西阵织。

西阵织以织法复杂著称,采取“先染”工艺(丝线先染色再织成图样),工序多达20多道,如果完全按传统技术,织匠一个小时只能织10厘米。有的复杂图案要用几千种丝线才能完成编织。日本有句俗语,“吃穷在大阪,穿穷在京都”,说的就是西阵织的费工费力和昂贵。

由于和服需求收缩,传统织机老化,西阵织逐渐衰退。据京都市政府数据,1990年西阵织从业人员有1.2万多人,有织机7823台;2002年分别减少至5764人和3635台;2011年再减至3126人和1690台,平均每个作坊的从业者不到9人。

我在京都的第一位采访对象,是1688年成立的“细尾织物”的第12代传人,80后的细尾真孝。他是西阵织的改革者和创新者,他们公司现在有50多人,其中职人有15人。

“细尾织物”的第12代传人、80后的细尾真孝是西阵织的改革者和创新者

细尾真孝说,他们家最早是为德川幕府的将军和武士制作和服的,但到他这一代,人们不愿穿和服,30年间市场减少了九成。作为摇滚发烧友的他一开始也没有想过做西阵织。他做乐队,和朋友一起创业,但都不挣钱,于是眼光又向内转。他觉得西阵织太传统,想用创意赋予它新的价值。

细尾真孝的创新包括:

1.参加国际性时尚家居设计展览会,和外部设计师合作。传统和服布料的宽度只有30多厘米,在2008年的巴黎展上,经常和奢侈品品牌合作的建筑师Peter Marino看中了细尾的布料,但要求宽幅要达到1.5米。为此,细尾开始制作宽幅布料,仅制作能适应新尺寸的织机就花了一年,再用西阵织技法设计出新面料。这些面料被用于Dior在全球90家店铺的墙壁和椅子。他回忆说:“有一天晚上飞到纽约,到Dior旗舰店时已经夜里1点了,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整面墙都是我们的布料,很震撼也很感动。”从此他开始和多个奢侈品品牌合作,涉及家居、钱包、箱子、鞋子等等。莱卡相机也穿上了西阵织的外套。细尾还与一些艺术项目合作,与丹麦的设计师工作室合作以加入更多现代元素,并直接为艺术家和设计师提供面料,如日本男装设计师品牌三原裕康,Lady Gaga的鞋类设计师串野真也。

2.和科技结合,在面料上不断创新。比如开发了随着体温变化纹样也变化的面料,加入传感器的面料,融入了水母的DNA、夜间关灯时也可以发光的面料,加入金箔银箔后可以听得见响声的面料(织响)。细尾正和科研机构合作,试图加入蜘蛛丝的DNA以增加织物强度,他说将来的织物很柔软,但可能比钢铁还坚韧。这些创新,细尾和大学、研究所一起申请专利。

3.和消费者进行更多更直接的沟通。“细尾织物”(HOSOO)刚刚开了一家新零售店,楼上是西阵织博物馆和办公室。零售店在一个街角处,周围用泥土砌成的墙围着,泥土有四种颜色,在京都四个地区取得,然后加热。细尾真孝说,这是他弟弟设计的,随着时间推移,你会看到泥土颜色的变化。零售店又是展示和体验店,古老的音乐弥漫,如美的灵魂萦绕不散。在细尾真孝看来,无论是直接和奢侈品品牌合作,还是开设零售店,都是要越过经销商,直接与顾客沟通。

“细尾织物”(HOSOO)的新零售店

细尾说,目前全年营收的80%还是来自和服,20%来自家居、鞋子、钱包等。他希望,五年后能够做到一半对一半。

一泽帆布的一泽信三郎

因为被称为“帆布包中的LV和爱马仕”,始创于1905年的一泽帆布,在中国很有知名度。包一点也不奢华,但拿着背着很有品质感和温度感,原料优良,设计简单朴实,纯手工制作,针脚细密,装物之后不走形,经久耐用。

我的访问对象是70岁的一泽信三郎,他是四代目(第四代传人),他们家只在京都开了这么一家店。信三郎强调坚持传统,但他们家的生意也是与时俱进的。

一泽帆布在京都只开了一家店,图为其第四代传人——70岁的一泽信三郎

一泽帆布的第一代叫泽喜兵卫,他很新潮,文明开化,组建西洋乐队,开干洗店洗和服,也缝纫一些袋子。组建乐队是因为当时电影是无声的,他们要配乐。

第二代叫常次郎,他开始专心做布包,花了400日元买了个小缝纫机,为附近的一些职人缝工具包和配送袋,如装牛奶、药、酒、鸡蛋、调料瓶、五金件的袋子。他还把商号、电话印在包上,为的是别人好找。

第三代叫一泽信夫,他自己喜欢出国旅行、登山,就做了登山包和帐篷,把生意扩大到观光客和年轻人中。

一泽信三郎从小浸润在布香、机声和木槌敲打帆布的声音中,但他从关西大学经济学部毕业后,去了大阪朝日新闻社,直到1980年才离职,回家做事,1988年正式继承家业。目前公司已扩展到70多人,有三个品牌,纯色棉帆布制品叫“信三郎帆布”,印花棉帆布与麻帆布制品叫“信三郎布包”,复刻以前职人的作品叫“一泽帆布制”。

信三郎说:“我们公司落后时代很久,时代讲究效率,讲究金钱,而我们只想做好的东西,也很喜欢去做,像爷爷就工作到90多岁。”我说:“你不是落后,而是替今天的时代保留了很多传统。”

信三郎带我参观了整个生产过程。两个裁布工专司裁布的环节,十组左右的职人制包,两人一组,一个做缝纫,一个缝商标和五金件,是助理(“下职”)。他们合作,做不同的包。比较简单的单肩包,一天一组可以做20个。信三郎说:“麦当劳那样的生意是讲分工的,我们不分,因为觉得一个人只做一种包,他会很无趣。”

我注意到有几台缝纫机都是1950年代在苏格兰生产的美国胜家牌,要用脚踏,速度不是很快,职人一边用手往里收边,一边脚踏,缝纫。有的职人工作了半个世纪,但最早的缝纫机已经工作八九十年了。

信三郎特意让我们看了裁布的剪刀,是东京一家公司生产的,又重又利,用一段变钝后就去剪刀铺磨利,久而久之,剪刀就越来越短。信三郎说,越短,表示工作的时间越长。

我问,一泽帆布包究竟好在哪里?信三郎说,一是坚韧,二是好用,三是简单。他的夫人拿出几个顾客用了二三十年的包,有的是专门寄来表示感谢、留作纪念的,也有的是寄来维修的,因为一泽帆布承诺终生保养。修一个包比做一个包花的时间长,有的地方可以缝补,有的地方(如带子)要换成新的,新旧还要连接得无懈可击,很不容易。

一泽帆布包不外包,全部自产

一泽帆布包不外包,全部自产,这样的好处是,从设计到材料到制造全部自己控制,know-how都留在自己这里。信三郎说:“如果是我们50年前生产的包,即使现在没有设计图,我也可以一天之内做出一个。如果是外包的,就不知道怎么办了。”

培养一个职人要7到10年,信三郎认为,热情、开朗、平稳,这是当好职人的三个要素。“以前职人地位不高,印象中都是一些手脏脏的人,但这些年,也有一些年轻人想做职人,甚至从外地来,想学做包。1970年代服装休闲化之后,拿包的人越来越多,以前男人不拿包,现在也拿了。所以很多人需要好的包。也有很多公司委托我们定制专属的包,打上我们和他们的标识。”

生意这么好,为什么不开一个网店?信三郎回答,包是要体验,要试用的,况且网上对服务的及时性要求很高,而一泽帆布没有这样的精力。开店的目的是为了和顾客建立感情交流,不是为了卖越来越多的货。

对信三郎来说,最大的挑战是什么?他说主要是天然的素材(原材料)的限制,不能完全保证供应。而化学原料不会腐烂,不会变形膨胀,尼龙可以量产,也不褪色。所以手工做包是有局限的,但一泽帆布会坚持自己的路。“我们不跟别人站在一个相扑台上,我们追求的是不竞争,是保护自己的专业性和独特性。”

公长斋小菅的小菅达之

松竹梅是日本文化的一个主题。竹器在日本人的日常生活中俯拾皆是,如竹筷、竹盒、竹勺、竹制茶具、竹笼、竹篮、竹笔、竹桶、竹制编织包、竹扇等。创立于1898年的“公长斋小菅”是京都最著名的竹制品店铺,其使命是“创造竹子工艺,丰富生命”。我采访的小菅达之出生于1981年,他父亲现在仍是社长,他是总经理,也是家业继承人。

出生于1981年的小菅达之是家业继承人

小菅达之说,他在2005年开始继承家业时,竹制品市场很差。大家都觉得竹制品就是农村的老年人做的,对年轻人没有什么吸引力。公长斋小菅当时以批发为主,最大的一个客户原来一年营收为3600万日元,5年时间掉到了2000万日元。小菅达之想,既然家族的理念是“努力提高竹子的价值”,那就应该找到新的竹制工艺风格,将现代美学和设计融入过去的手艺中。

“比如做一把勺子,如果委托农村的夫妇做,价格很便宜。但如果和设计师合作,充分用好竹子的弧面造型,做出自然弯曲的设计感,如同手的延伸一样,价格就要贵3倍。当时大家都怀疑我的想法,有一个工坊长很反对,闹得很僵。但是我坚持和设计师小泉诚合作,还买了新机器,最后MINOTAKE的竹勺系列第一年就卖了1000万日元,是很不错的数字。我也因此获得了信任。”

从此开始,小菅达之开发了一系列现代家居用品,如和哥本哈根设计工作室OEO合作了竹制桌椅,和日本设计师三宅一生合作生产由竹子编织的手袋,和Stellar Works合作设计从外部看不见灯泡的灯罩;将意大利皮革工匠的手工和竹编编织在一起,利用藤编针织技术制成竹艺装置,用竹子和亚麻材质混合做成箱包,还以竹子与皮革为原料制作了极具实用性的手机套、iPad套。他还在京都繁华商业区的三条河原町开设了竹制品旗舰店,东京店也会很快开出来。

通过这些努力,公长斋小菅的批发业务占比降低到65%,零售业务上升到35%,东京店开出后,零售至少增长到占40%。由于把传统的竹编运用到箱包上,竹子就从日用品和文化品,变成了很环保的时尚品。

小菅达之说,他们家的筷子现在1年可以卖2万双。日本传统筷子的色调偏暗沉,现在年轻人喜欢更柔和的色调,于是他们和丹麦设计师合作,推出有7种柔和绚烂颜色的筷子,很受年轻人的喜欢。

小菅达之说,他们家的筷子现在1年可以卖2万双

小菅达之展望说,未来在用染料染竹子的时候,可以引入人工智能,更好地把握温度的变化。但创作的灵感还是离不开人的。

新职人

日本人做事讲究计划性,CH金融公益基金会仅是对细尾真孝、一泽信三郎、小菅达之的采访细节就前后确认了三个月。视频团队的拍摄也极为细致,等到系列片播出的时候,相信广大观众会一饱眼福。

除了这三家店和厂,我们还去了144年坚持用手工做茶叶罐的开化堂。一个茶筒从手工切割到焊接、抛光,要经过130多道手续,一天现在可以制作20个。第六代传人八木隆裕2000年继承家业后,也做了不少创新,制作了咖啡罐等新商品,还在开化堂附近开了一家咖啡馆。开化堂有一款茶桶,打开盖子会有音乐声飘出,盖回去音乐慢消,盖子合拢音乐也停了。

我们的意外来自一家叫“金網つじ(tsuji)”的专做豆腐漏勺、烤网、锅物漏勺、咖啡斗、香炉、金网灯罩、红茶滤网等金网产品的店铺,因为在这里巧遇了第三代传人,1981年出生的职人辻徹。他活泼可爱,用中文说自己叫“小鲜肉”。

金网细工是只用金属线,靠手的弯、拧等动作编制工具的古老手艺。五六十年前京都还有30家编网工坊间,随着塑料产品和工业产品的普及,京都只剩下几家金网工坊。辻徹的父亲叫辻贤一,就创立了金網つじ(tsuji)这样的新品牌。

辻徹是音乐发烧友,2000年高中毕业后在服装店任职,去牙买加旅行,2004年回国后继承家业。当时家中的订单一是一些京都料理老铺,二是一些经销商。他和父亲说,编网应该成为年轻人喜欢的东西,要直接面对消费者做生意。他在工房里跟着父亲学编网,然后做官网并开网店,产品也从漏勺、烤网等烹饪用品扩展到更多的生活用品,包括不用明火点燃的网香炉。网香炉以热传导低的钛合金作为原材料,只需把香料放入就可品香。

辻徹说,艺术家是很自我的,只有I,职人(工艺家)则是协作型的,是we,他希望传达的是分享,而不是独占。他把店铺和作坊分开了,他不希望客人像看待猴子一样对职人指指点点,然后买几样东西。他要的是尊重、尊严,而不是某种施舍感。

1981年出生的职人辻徹

2012年,京都的六位新时代职人,细尾家族西阵织第12代传人细尾真孝,开化堂第6代传人八木隆裕,中川木工艺第3代传人中川周士,金网辻第3代传人辻徹,朝日烧第16代传人松林佑典,公长斋小菅现任主理人小菅达之,联合发起了GO ON的一个联合体。

他们用跨界和创造性的想法,和一些世界名牌合作,让手艺和科技结合,在米兰设计周期间与家电巨头松下联合推出装置艺术“Electronics Meets Crafts”;

他们也成为房地产商积水House的品牌合作方,负责打造后者位于京都市中心的Grand Maison公寓的内部装饰;

他们专门为传统工艺爱好者定制旅行线路,引导他们参观平时不对外开放的手艺工坊、寺庙、茶室等地。

在新加坡的一家日式风情的酒吧,金网辻的灯罩、西阵织的靠枕和壁饰、朝日烧的陶器、公长斋小菅的竹编花器,传统工艺的器物融入现代场景,展示京都手艺。GO ON希望让传统工艺和日常生活建立联系。

在新一代的努力下,京都职人正脱去垂垂老矣的含义,成为经典和现代的一种新的连接点,成为生活和美的连接点。

创意引领生意,诚意约束生意

最后,简单谈谈我们在京都采访后的几点体会。

体会一:

真实的劳动是人的存在感的重要来源。在这机器主导一切、资本万能的时代,如何守住一口真气,握住一片永恒,踏实在地,而不在各种热闹的虚幻中漂出去?京都职人的启示是,穿越时空、接天接地的诚心,点点滴滴、地地道道的劳动,能让我们获得更真实的生命感受。作家盐野米松在《留住手艺》中说:“这些朴素的手艺人,绝不是圣人君子,更不是人间国宝。他们就是每天拼了命养活家人而勤奋劳作的最普通的人。当我们对于人生道路产生迷茫的时候,可以去认识认识他们,了解他们的人生态度、对劳动的认识,以及他们在手艺上的气质,也许那才是人本来应该有的活法。”诚哉斯言!

体会二:

手工艺者的价值是永恒的,而且越来越重要。商业文明强调通过机械化大生产的复制力量,让女王所穿丝袜,普通工厂女工也可购得;但融入了职人劳作的产品,更是文明的对象化产物。每一个生命都是不一样的,他们享用的产品也应该是个性化的。很多产品随着个人使用(无论是背包还是茶叶罐),都会打上个人印迹。职人劳动的独特性和消费者体验的独特性是呼应的。

体会三:

传统工艺不是死守某种具体材质或做法的工艺。工艺作为滋润人的生活道具具备了现实性的时候,新传统便诞生了。职人精神的实质是“怀着对先人的敬意,面向未来不断挑战的姿态”。这是GO ON的理念,在日文中,GO ON发音表达的是“御恩”即感谢先人。但传统工艺不应该是一种被保护的姿态,它应该是切实走向未来的,对传统最好的保护恰恰是与时俱进的创新,激活它的内在生命力。

体会四:

传统是需要延续的,延续是需要若干条件支持的。大部分老铺都是住屋、作坊、店铺连在一起,产品质量、名誉口碑、顾客服务三位一体,血缘或业缘(师徒)代代相传,毕生追求业精于勤。这是需要对财产权的长期稳定保障才能实现的,否则就容易断层、断代、折腾。很多中国老字号有其名,但几乎已经没有人格化代表了,就是“断”的结果。

体会五:

文化就是竞争力,文化也是供给侧改革的新动力。产品和服务的背后是文化,是态度和诚意。创意引领生意,诚意约束生意,这样的生意才能绽放出生命的意义。京都职人有文化底蕴和兢兢业业的劳身传统,同时他们也在寻找外部的世界,而飞速变化的世界其实也在寻找恒定优美的文化力量。当两者连接起来,美的生活和生活之美就产生了,而这就是商业文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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